事實
投資 · 中國 · 英國 · 國際法 · 爭端簡報2026年7月19日提出求償 · 記錄至2026年10月29日
投資人與地主國爭端 · 條約究竟寫了什麼
敬業向英國求討「賠償」,但一份1986年的協定或許不容其論證「是否構成徵收」。
英國將原屬中國敬業集團的英國鋼鐵公司收歸國有,如今面臨對方援引1986年簽署之雙邊投資協定,要求「迅速、充分且有效」之賠償。然而,該協定的仲裁條款僅涵蓋「賠償金額」本身——並未涵蓋「英方作為是否構成徵收」此一前提問題,而仲裁庭在他案審理近乎相同條款時,得出的結論恰恰相反。
關鍵數據 規模、支出,與判例法的分歧
- 2,700斯肯索普廠現有職位(美聯社、半島電視台、英國廣播公司)
- £1.2bn敬業於2020年承諾的投資額
- £377m英國政府自身營運英國鋼鐵至2026年1月之支出(國家審計署)
- 4仲裁庭曾就相近條款於他案作出裁決——結果二比二
事實與查證等級 先列已確認事件,再列尚未確定者
| 查證等級 | 事實 | 時間 |
|---|---|---|
| 確認 | 英中簽署投資協定並即日生效——即敬業如今援引之依據 | 1986 年 5 月 15 日 |
| 確認 | 敬業自破產管理署手中完成收購英國鋼鐵(該公司於2019年破產);公司自身聲明未揭露收購價格 | 2020 年 3 月 9 日 |
| 確認 | 國會臨時復會並於當日通過《鋼鐵業(特別措施)法》;英方取得斯肯索普高爐營運控制權 | 2025 年 4 月 12 日 |
| 確認 | 國會通過《鋼鐵業(國有化)法》;英國鋼鐵翌日移轉為公有 | 2026 年 7 月 15 至 16 日 |
| 確認 | 部長向國會表示,政府評估該公司目前之商業價值為「零」;應否賠償及金額,將由依尚待訂立之規則所指派之獨立估價人決定 | 2026 年 7 月 16 日 |
| 確認 | 敬業要求「迅速、充分且有效」之賠償,表示已依協定啟動協商,並保留仲裁權利 | 2026 年 7 月 19 日 |
| 確認 | 施紀賢辭職;安迪·伯納姆接任英國首相,並於同日任命喬納森·雷諾茲為商業大臣 | 2026 年 7 月 20 日 |
| 確認 | 敬業發布正式法律聲明,保留法律權利;未提及已提出仲裁申請 | 2026 年 7 月 21 日 |
| 確認 | 敬業再發第二份正式聲明,重申立場;同樣未提及新的法律行動 | 2026 年 8 月 25 日 |
| 確認,但無法於此查核 | 中國商務部長與英國新任商業大臣舉行視訊通話;據中國商務部之說法,英方表示將遵守獨立評估結果並予以補償 | 2026 年 7 月 28 日 |
| 未確認 | 敬業是否已提出,或即將提出,仲裁通知 | 截至 2026 年 10 月 29 日 |
| 非公開 | 獨立估價人身分,以及《2026年法》要求訂立之賠償方案規則——政府承諾於秋季提出,惟截至10月29日尚未送交國會 | 2026 年秋 |
時序
事件如何走到今天 1986 → 2026,以及此後數月
- 1986 年英中兩國簽署雙邊投資協定,即敬業如今援引之依據。
- 2020 年 3 月 9 日敬業自破產管理署手中完成收購英國鋼鐵;公司自身聲明未揭露價格。
- 2025 年 4 月 12 日國會臨時復會,一日內通過《特別措施法》;英方取得斯肯索普高爐營運控制權。
- 2026 年 6 月 11 日敬業表示已依協定啟動協商,針對2025年之接管及國有化計畫。
- 2026 年 7 月 15 日《鋼鐵業(國有化)法》獲御准通過。
- 2026 年 7 月 16 日英國鋼鐵移轉為公有;部長評估其價值為零,並表示將由獨立估價人評估應否賠償及金額。
- 2026 年 7 月 19 日敬業求償,就國有化本身再度啟動協定協商,並保留仲裁權利。
- 2026 年 7 月 20 日安迪·伯納姆接任首相;喬納森·雷諾茲於同日獲任命為商業、創新、科學暨貿易大臣。
- 2026 年 7 月 21 日敬業發布首份正式法律聲明:保留權利,未提及提出申請。
- 2026 年 7 月 28 日中國商務部長與雷諾茲舉行視訊通話;據中方說法,英方重申將依獨立評估程序辦理。
- 2026 年 8 月 25 日敬業第二份正式聲明重申立場;仍未提及提出申請。
協定並未給敬業任何捷徑。第7條規定,爭端須「經書面通知後滿六個月仍未能友好解決」,方得提交仲裁。敬業各次書面通知之日期並未公開。若以其6月啟動之協商起算,六個月約於2026年12月屆滿;若以其7月19日所述之協商起算,則約於2027年1月屆滿。截至2026年10月29日,未查得任何仲裁通知,而協定本身之時程規定,已足以解釋此一現況,無須歸因於任一方之遲疑。
- 6 個月協定規定,須經此期限方得將爭端提交仲裁
論點
條約究竟寫了什麼 第5條與第7條,逐字引述
第5(1)條訂定實體標準:投資「不得遭受徵收、國有化,或受其他效果等同於徵收或國有化之措施」,「除非係為公共目的……並給予合理補償」,且補償額須相當於徵收或即將徵收一事為外界所知悉前,該投資之「真實價值」。同一款並賦予投資人一項權利:依實施徵收之締約方法律,由該方司法或其他獨立機關,就其個案及估價「迅速審查」。然而,真正牽動整場爭端的,是第7(1)條,其文字所涵蓋者,遠比雙方公開聲明所暗示的來得狹窄:凡「有關賠償金額之爭端,經書面通知後滿六個月仍未能友好解決者」,方「應提交國際仲裁」。單就此句而論,提交仲裁者僅為賠償金額之多寡,並未明言同一仲裁庭是否亦得就此金額所繫之前提——即英方作為是否構成徵收——一併裁決。
四度裁決,四次不同的答案 相近條款,四個仲裁庭,兩種答案
與此條款寫法幾近相同之條款,曾於其他中國投資協定案件中送交仲裁庭審理,而各仲裁庭之見解並不一致。兩案採寬鬆解釋:於「Tza Yap Shum訴秘魯案」(2009年)及「北京城建集團訴葉門案」(2017年),仲裁庭均認定,涵蓋「賠償金額」之條款,亦及於徵收是否成立此一問題本身。另兩案則採狹義解釋:於「北京首鋼訴蒙古案」(2017年)及「亞磷訴中國案」(2023年,附一份不同意見書),仲裁庭認為僅金額本身得付仲裁,至於是否構成徵收,則屬地主國本國法院管轄——因為該兩份協定本身即已明文如此規定。Kluwer仲裁部落格於2025年5月、EJIL:Talk!於2026年8月,先後刊出就英中協定文字本身所作之分析,均指出一項或許攸關本案之事實:與前述兩份採狹義解釋之協定不同,英中協定並無將未決爭端交由地主國法院審理之條款,若採狹義解釋,投資人恐將無任何論壇可資救濟。依此解讀,仲裁庭採狹義解釋之理由或許較不充分。但兩篇分析皆未論及一句條文:第5(1)條賦予投資人依英國法律,就其個案及估價請求迅速審查之權利。仲裁庭是否會將此視為狹義解釋所依賴之替代論壇,乃本文自行提出之問題,並非既定結論——目前尚無仲裁庭就本協定作出裁決。
另一扇尚未叩過的門 最惠國待遇條款,與一項空白
本協定另有一項條款鮮少見諸媒體報導:第3條規定,兩國政府均須給予對方投資人不劣於第三國投資人之待遇,此即所謂最惠國待遇條款。就投資協定實務整體而言,最惠國待遇條款有時會被援用,以自同一國家於他處另行簽署之協定中,援引範圍較廣之爭端解決條款——此一手法,各仲裁庭於截然不同之案件中,本身亦見解分歧。至於敬業是否得援引另一份範圍較廣之英國投資協定條文循此途徑,就本文所查得之已發表分析而言,尚未見有人就英國鋼鐵一案具體提出此一論證。此門確實存在於協定之中,惟尚未經人叩問或援用。
補充
為何是斯肯索普,為何是此刻 雙方政府各自的說法
國家安全 · 關鍵基礎設施 · 經濟
政府自陳之三項理由
- 該法所訂之公共利益判準,實列有三項理由,而非僅一項:國防與國家安全;關鍵基礎設施之興建、維護與運作;以及支持英國經濟。
- 部長們之論述則較側重後兩項。其7月16日向國會提出之聲明指出,該公司一旦倒閉,將「直接擾亂全國鐵路網」;2025年一份部長聲明則稱英國鋼鐵為「英國唯一的鐵軌製造商」。國家審計署另指出其物理限制:高爐一旦停爐,「重新恢復生產既昂貴又複雜」。
- 國有化當時之商業大臣彼得·凱爾曾表示,英國鋼鐵「如今屬於英國人民」。據中國商務部之說法,其繼任者喬納森·雷諾茲向中國商務部長表示,英方「理解和重視」中方之關切。
1986 → 2026
《2025年法》所未曾課予之賠償義務
- 首次接管高爐之《2025年法》,僅規定政府「得」以規則訂立賠償方案。國會之行政命令紀錄顯示,依該法並未訂立任何此類規則。
- 《2026年法》則將其定為義務:國務大臣「必須」訂立賠償方案規則,且該規則須明定由獨立指派之估價人辦理估價。部長並表示,估價人之決定將予公布,並得向上級審裁所提起上訴。
- 部長於7月16日向國會表示,政府評估該公司目前價值為「零」,相關規則將於「秋季」送交國會審議。截至2026年10月29日,尚未有任何規則送交國會。
以政府自身之審計機關核對數據 國家審計署,HC 1736,2026年3月16日
| 數據 | 所指為何 | 並非何指 |
|---|---|---|
| £377m | 英國政府自身於2025年4月12日至2026年1月31日間,用於維持英國鋼鐵營運之支出——已於國家審計署本身之報告中確認,且此數據亦見於敬業自身聲明中所引述之同一份報告。 | 並非敬業本身於任何期間之投資額。 |
| £1.5bn ($2bn) | 同一份國家審計署所作之政府支出推估,若依現行支出速度延續至2028年——且明文排除日後可能支付予敬業之賠償金額。 | 並非兩項互相牴觸之估計。20億美元一數,實為半島電視台就同一則15億英鎊數據,於同日自行換算之美元金額。 |
| £30m–£70m | 2020年之收購價格,國家審計署本身即表示「並無明確之公開數字」:當時之媒體報導所述金額介於5,000萬至7,000萬英鎊之間,而敬業本身之英國控股公司帳目則載明,該筆資產之現金對價為3,000萬英鎊。 | 依審計機關自身之說法,此數並非單一確定之數字。 |
爭端未決,政府已換人 從施紀賢到伯納姆,從凱爾到雷諾茲
就在敬業提出求償之翌日,施紀賢辭去首相一職,安迪·伯納姆隨即組閣。同日,喬納森·雷諾茲獲任命為商業、創新、科學暨貿易大臣,接替彼得·凱爾主管英國鋼鐵事務。八日後的7月28日,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透過視訊通話,直接向雷諾茲提出此案。據中國商務部本身之新聞稿——未查得英方對此次通話之說明——雷諾茲表示,英方「將根據相關法律聘請第三方評估機構進行獨立評估,英方將嚴格遵守相關評估結果並予以合理補償」。此即政府於國有化當日所訂之程序;而在同一份向國會提出之聲明中,政府評估該公司之價值為零。
結論
此案目前真正之落點 截至2026年10月下旬
總結
協定文字本身,僅將賠償金額之多寡提交仲裁,而非英方作為是否構成徵收此一問題——此乃真正懸而未決之法律問題,並非已成定局之門檻限制。仲裁庭於審理其他中國投資協定近乎相同之條款時,見解各半。兩篇就本協定所作之已發表分析,皆認為其欠缺國內法院條款一事,有利於寬鬆解釋;但兩者皆未論及第5(1)條依英國法律請求審查之權利,而狹義解釋正可能據此尋找其替代論壇。最後一點乃本文之解讀。
真正已有進展者,與尚無進展者
已有進展者:首相與商業大臣皆已更迭,政府方面評估價值為「零」,且獨立估價之承諾一再重申——惟迄今仍未指定人選、未送交規則、亦無確切日期。尚無進展者:於任何可能登載之處,均未查得仲裁通知;雙方政府均未於正式場合提出賠償金額;且依協定六個月之期限,最早也要到2026年12月前後方可能提付仲裁。
- 留意賠償規則——政府承諾於秋季提出,截至10月29日尚未送交國會;《2026年法》要求訂立此規則,內容將載明獨立估價人之遴選方式,以及其所應考量之事項。
- 留意估價基準日,而不僅是估價人之人選——該法容許以規則訂定基準日。以2025年4月(敬業表示該廠每日虧損約70萬英鎊之後數週)為基準之估價,與以2026年7月國有化為基準者,結果可能不同。
- 留意仲裁通知究竟會否出現——本協定所指向者為UNCITRAL特別仲裁,而非ICSID,即令確已提出申請,亦未必會產生任何可供公開查閱之案卷。
- 留意雙方各自反覆援引之數據——英國政府用於營運英國鋼鐵之3.77億英鎊,並非敬業本身之資金,無論此數字多常與敬業自身之虧損並列引述。
無法查證的部分
「傳言」——《環球時報》2026年7月21日社評:敬業曾表明,若所有權移轉,須至少10億英鎊賠償,而英國政府出價不到1億英鎊。敬業自身之正式聲明未提出任何數字,政府向國會之聲明亦未提及任何出價。
「傳言」——敬業自述:其收購英國鋼鐵後一年內即使該公司轉虧為盈。未查得可資證明之財務報表,而英國部長則稱該公司「長期虧損」。
快速筆記
- 資料來源,除另註日期外,皆於2026年10月29日全文閱讀:1986年英中投資協定原文(英國條約系列1986年第33號)及其聯合國條約集登記本
- 英國國會所載《鋼鐵業(特別措施)法案》下議院送交版(2025年4月)及《鋼鐵業(國有化)法案》報告階段修正版(2026年7月)
- 部長書面聲明HCWS723(2025年6月20日)與HCWS273(2026年7月16日),以及國會之行政命令紀錄
- 國家審計署〈政府介入英國鋼鐵斯肯索普廠之調查〉(HC 1736,2026年3月16日)
- 英國政府2026年7月16日公告及2026年7月部長任命名單
- 中國商務部就2026年7月28日通話之新聞稿,及旺得富理財網之報導
- 敬業鋼鐵經美通社發布之2026年7月21日與8月25日正式聲明
- 英國鋼鐵2020年完成收購公告
- Kluwer仲裁部落格(Castro de Figueiredo,2025年5月)與EJIL:Talk!(Yin Wei,2026年8月)
- 半島電視台、美聯社、英國廣播公司、全國公共廣播電台,以及《環球時報》三篇報導
- ICSID與常設仲裁法院之案件登錄,皆已查核有無立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