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版 · 術語 · 台灣 · 比較簡報1997 至 2024 年的各版本 · 紀錄至 2024 年 3 月
一項版權到期，一場譯名之爭開始
裂谷，還是瑞文戴爾
台灣自 1997 年 12 月起就有《魔戒》的中文譯本，2024 年 3 月又添了第五種。讀者真正爭論的兩種，是朱學恆隨首部電影由聯經出版推出的譯本，以及二十三年後由雙囍出版推出的李函譯本。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在功力，而在一條關於「名字該怎麼處理」的準則。
事件經過
五種譯本、兩家出版社，以及一個到期日 已出版的紀錄確立了什麼，以及確立到什麼程度。
- 51997 年以來的繁體中文譯本
- 23相比較的兩種譯本相隔的年數
- NT$5m新譯本集資計畫突破的金額
- 70距 1954 年出版的年數
紀錄，依確立程度排序 一位譯者對另一位作品所提的主張，留到下文的論點一節。
| 確立程度 | 紀錄怎麼說 | 出處 |
|---|---|---|
| 已確認 | 朱學恆的譯本由聯經出版於 2001 年推出，正值首部電影在台上映，也是多數台灣讀者最熟悉的版本。 | 中央社，2024 年 3 月 19 日；BIOS monthly，2024 年 3 月 11 日 |
| 已確認 | 同一譯本由聯經以全新修訂譯本再版，館藏紀錄為 2012 年、626 頁，ISBN 9789570841008。因此這場比較並不單純是 2001 對 2024。 | Open Library，ISBN 9789570841008 |
| 已確認 | 李函的譯本由雙囍出版於 2024 年 3 月 推出。出版社自 2022 年開始籌備，總編輯在 2022 年 7 月 向譯者提起這個計畫。 | Openbook 閱讀誌，2024 年 2 月 7 日 |
| 已確認 | 第二種譯本之所以可能，是因為作品進入公共版權領域。托爾金於 1973 年過世；依報導中一位版權經紀人所述的規則，作品在作者逝世 五十年 後即可自由翻譯。 | Openbook，2024 年 2 月 7 日；中央社引述譚光磊 |
| 已確認 | 新譯本的集資計畫突破 新台幣 5,000,000 元，時間點對上 1954 年出版的七十週年。 | 中央社，2024 年 3 月 19 日 |
| 已確認 | 台灣第一種中文譯本不是這兩種：萬象圖書於 1997 年 12 月推出《魔戒之主》，譯者海舟，連前傳共 15 冊。 | BIOS monthly，2024 年 3 月 11 日 |
| 已確認 | 聯經早在 1998 年就出過六冊本《魔戒》，比它為人所知的那一版早了三年。回顧文章稱其品質「糟糕到成為另類的奇幻邪典」。 | BIOS monthly，2024 年 3 月 11 日 |
| 已確認 | 2024 年稍後還宣布了另一套新譯，由本事出版與譯者鄧嘉宛合作；她先前的簡體中文版在台灣已有讀者。 | BIOS monthly；中央社 |
| 已確認，但此處無法查核 | 2024 年版的 ISBN、定價與確切出版日。兩家出版社都以指令碼載入這些欄位，另有五個零售與雜誌網站直接拒絕本環境連線，因此此處只載明月份——而三個來源對此一致。 | 出版社自有頁面；零售網站回傳 HTTP 403 |
| 未確認 | 萬象圖書 1997 年那版是否取得授權。回顧文章稱此事「至今仍是問號」，本頁亦不作任何主張。 | BIOS monthly，2024 年 3 月 11 日 |
| 未確認 | 海舟是誰。回顧文章表示，搜尋《魔戒之主》的譯者找不到其他線索；而聯經 1998 年版的譯者則完全未被指名。 | BIOS monthly，2024 年 3 月 11 日 |
時間線
二十六年，五種譯本 出版與宣布，日期依各自紀錄所載。
- 1954《魔戒現身》與《雙城奇謀》出版。七十年後，2024 年的新譯本正是對上這個週年。
- 1973托爾金過世。促成 2024 年各版本的五十年時鐘從此起算。
- 1997 年 12 月萬象圖書推出海舟所譯的《魔戒之主》——台灣第一種，連前傳共 15 冊。書中的精靈是「小精靈」。
- 1998聯經出版推出六冊本《魔戒》打對台。回顧文章對其品質毫不客氣。
- 2001首部電影在台上映，聯經推出朱學恆的譯本。小說與電影相互拉抬，這成為台灣引用的版本。
- 2012聯經以全新修訂譯本再版同一譯本，館藏紀錄為 626 頁。
- 2022 年 7 月雙囍出版總編輯在克蘇魯三部曲之後尋找下一個公版書標的，向李函提起《魔戒》。籌畫由此開始。
- 2024 年 2 月 7 日Openbook 刊出上市前訪談，李函在其中說明自己所依的準則，並以瑞文戴爾為例。
- 2024 年 3 月雙囍出版推出李函的譯本。此處所讀的來源都沒有給出日期。
- 2024 年 3 月 11 日BIOS monthly 回顧 1997 年版，並梳理台灣譯本的整條脈絡。
- 2024 年 3 月 19 日中央社報導集資突破新台幣 5,000,000 元，並在標題中寫下新舊版本各獲擁護者。
- 2024本事出版宣布與鄧嘉宛合作的另一套新譯。三種《魔戒》繁體中文譯本同時在場。
無法定年的部分。此處所讀的來源都沒有給出李函譯本在 2024 年 3 月上市的日期，聯經的修訂版也只能確立到年份。海舟有一部 1997 年 12 月的譯作，而依回顧文章自己的搜尋，此外全無蹤跡——這不是本頁無法定位的日期，而是本頁無法定位的一個人。
- 26從第一種中文譯本到最新一種的年數
- 1僅有一項譯作、別無蹤跡的譯者
論點
一條關於名字的準則，由執行者本人說明 以下關於舊譯本的每一項主張都出自新譯者，並歸屬於他。
李函 在書出版前就說明了自己的準則，見 Openbook 於 2024 年 2 月刊出的訪談：「主要還是以托爾金的譯名指南、附錄、書信和其他書籍中的譯名準則來處理。」出版社也把同一件事列為這一版的賣點：「台灣首次遵從『托爾金翻譯原則』的譯名詮釋」。
- 裂谷2024 年版對 Rivendell 的意譯
- 瑞文戴爾2001 年版的音譯
具體的例子是他自己舉的。李函 談舊版時說：「朱版有許多譯名與托爾金要求的方向恰好相反，該音譯的詞彙採取意譯，或者該意譯的字使用音譯（如將該使用意譯的「裂谷（Rivendell）」譯為「瑞文戴爾」）。」他指控的並不是譯名譯得差，而是方向反了——該取意的取了音，該取音的取了意。Rivendell 是一個有意義的複合詞；「瑞文戴爾」是四個為模仿英語讀音而選的字，「裂谷」則是兩個表達裂開的谷地之意的字。而他在同一句裡也說，新版保留了原本就正確的部分：「朱版中意義無誤的譯名有些會予以保留。」
接著是決定這場比較該如何收尾的一段，因為它出自競爭的譯者：「朱版確實有不少漏譯、錯譯或較為超譯的描述，但有鑑於當時的時代背景（網際網路尚未發達與電影上映時的截稿要求），加上前譯者可能無法取得托爾金的其他書籍或相關資料，因此可能無法在舊版中有效地完整呈現托爾金的原意。但朱版的譯文確實也讓當年的大量讀者稍微一窺《魔戒》文本的內容。」有漏譯、錯譯與超譯——然後是兩項具名的免責條件：網路尚未發達，以及電影上映帶來的截稿壓力，再加上前譯者很可能根本拿不到托爾金的其他著作。最後還有一句讓步：正是那個譯本，讓大量讀者得以一窺原著。
所以差別是一條準則，而本頁也如此解讀。2001 年版是為剛走出戲院的讀者而作，趕著截稿，手邊沒有參考書架；2024 年版是為托爾金明言的原意而作，有二十個月的籌備，書信就在手上。兩者都是自成一貫的目標，也因此產出不同的書——這個解讀屬於本報告，沒有來源這樣說。但對此框架的一項修正並非解讀而是事實：聯經在 2012 年以全新修訂譯本再版了朱學恆的譯文，因此「2001 對 2024」有一邊差了十一年。
兩條準則，並列對照 每一格都有出處。若紀錄上只有一版的做法，另一格便如實說明。
| 朱學恆／聯經，2001，2012 修訂 | 李函／雙囍，2024 | |
|---|---|---|
| Rivendell | 瑞文戴爾——為讀音而選的四個字 | 裂谷——意為裂開的谷地的兩個字 |
| 所依準則 | 此處所讀的來源均未載明 | 托爾金的譯名指南、附錄、書信，以及他的其他著作 |
| 工作條件 | 網路尚未發達，以及電影上映所訂下的截稿期——此為後來譯者的描述 | 從最初接洽到出版歷時二十個月，托爾金的其他著作皆可取得 |
| 承接了什麼 | 台灣引用了二十多年的那些譯名 | 舊版中意義無誤的譯名予以保留 |
其他來源補充了什麼
一種沒人記得的初版，與一座沒人設定的時鐘 四件來自比較的兩種譯本之外的事。
1997
第一次嘗試所展示的：一條譯名準則的代價
- 海舟的《魔戒之主》全書把 elf 譯為 「小精靈」
- 後果就寫在文本裡：「站在弗羅多旁邊的小精靈夫人顯得又高又蒼白」——一位必須被描述為高大的小精靈
- 語域是武俠：Rosie Cotton 成了「金莓娘子」，兒子稱「公子」，主人稱「主子」——這家出版社 1990 年代出過古龍與黃易
- 這一版究竟有無授權「至今仍是問號」，而譯者也未留下其他蹤跡
機制
這場爭論是排定的，不是被激起的
- 「在作者逝世50年後，作品會成為版權歸入公共領域的『公版書』，意即任何人都能自行翻譯、出版或改編。」
- 在此之前，一部作品一次只能授權給一家出版社——這正是二十三年間書店裡只有一種台灣譯本的原因
- 他把一般情況定在約十年：語言習慣會變，經典可能每十年就要重譯一次
- 依他所知——原文作「據了解」，這個保留是他的——僅中國在 2024 年就會有超過二十種新譯本
1998
聯經 早已試過一次，而結果不好
- 1998 年的六冊本《魔戒》，是為了與萬象版打對台而出
- 其品質被描述為「糟糕到成為另類的奇幻邪典」
- 來源未指名譯者，本頁亦不指名
- 因此 2001 年版是聯經對同一本書的第二次嘗試，距第一次三年
延伸閱讀
逐句對照的比較在別處
- 中央社與 Openbook 都報導讀者逐段比較「李版」、「朱版」與「鄧版」，且意見分歧
- 一位職業譯者的並列比較刊於關鍵評論網，另有讀者投書〈誰背叛了托爾金？〉刊於獨立評論
- 兩者都無法為本頁讀取，因此此處不作摘述，也不歸屬任何觀點給任何一方
- 指出它們，是對本頁未曾看過的論證所能採取的誠實作法
結論
你要哪一種，取決於你要它做什麼 兩者都在印行。任一種都不是另一種問題的答案。
朱學恆／聯經
給想要台灣所引用的那個版本的讀者
- 最擅長：作為共同的參照。台灣關於這本書的二十三年對話都用這些譯名，而搜尋或朋友給你的會是「瑞文戴爾」
- 另一個強項：與電影並讀，它本就是為配合電影而出版，譯名也與電影一致
- 代價，用後來譯者的話說：有漏譯、錯譯與超譯，他將其歸因於截稿期與 2001 年可取得的參考資料
- 還有它自己的見證：同一位譯者說，正是這一版讓大量讀者得以看見原著
李函／雙囍
給想要托爾金本人譯名原意的讀者
- 最擅長：譯名準則。這是台灣第一種依托爾金譯名指南、附錄與書信作業的版本，因此「裂谷」的意思就是 Rivendell 的意思
- 另一個強項：更廣的傳說體系。其譯者手邊備有托爾金的其他著作；來源指出這是必要的，因為那個世界並非只在這部小說裡建成
- 代價，其譯者自己也指出：台灣讀者已習慣舊譯名，而這一版改動了它們
- 並非全然斷裂：舊版中意義無誤的譯名是刻意保留的
是到期日在爭論
2001 年的譯本在 2024 年沒有任何改變。改變的是它不再是唯一被允許的那一種——一部作品一次只能授權給一家出版社，而在作者逝世五十年後，這道限制解除。依本報告的解讀，這使這場比較成為排定的，而非被激起的，也因此三種繁體中文譯本在一年之內先後到來，而不是散在十年之間。
此處最公允的話，出自對手
新譯者列出了舊版的缺點，接著指出兩項可以免責的條件，最後肯定它把原著送到大量讀者面前。本報告視此為關於舊版地位最好的現有證據——勝過任何讀者投票，因為它出自最沒有理由這樣說的人。
什麼該鬆手
本頁比較的是準則與條件，不是文句，並且明言此事。兩篇最詳盡的逐句比較無法為本頁讀取，2024 年版也取不到 ISBN 或定價，而此處對 2001 年版的每一項批評，都是一位譯者對另一位作品的描述，而非獨立查核。想要評斷句子的讀者，應該去讀上文指出的那兩篇，然後再讀兩個版本的開頭。